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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无悔——致逝去的外公外婆

2015-09-01      

生命无悔

——致逝去的外公外婆

曾启英

外公外婆,在绝大多数人的童年记忆中,是温暖怀抱,是甜蜜话语,是幸福笑靥,更是饱蘸着亲情浓汁的款款呵护和绵绵慈爱。而在我的童年记忆中,外公外婆只是一种称谓,一个母亲童年印记中残缺不全的模糊背影。

 妈妈,別人都有外公外婆,我怎么没有外公外婆呀?

妈妈,你怎么不带我去外公外婆家呀?

妈妈,我的外公外婆长什么样子,是高还是矮?是胖还是瘦?

小时候,看着邻家伙伴依偎在外公外婆怀里撒娇的幸福样子,我就会缠着母亲要她要外公外婆。每次母亲就总是深深叹息,黯然垂泪。多年后,渐渐懂事的我方才知道,在母亲大概五、六岁时,外公外婆就已离世,对于外公外婆,母亲仅有一点模糊的印记。

外公陈荣樟(又名陈联乔),是冕宁县城厢镇三分屯村人,没有确切的生卒年。20世纪初叶,外公出生在城厢镇三分屯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。在兄弟四人中,外公行三。据说,外公祖上曾是书香门第,在当地颇有威望,可到外曾祖时已家道中落。为供外公到成都求学深造,外曾祖不得不变变卖田产。数年后,学成归来的外公回乡当起了教员,虽未能光耀门楣,却也养家糊口,帮衬父母兄弟。

     然而,在那个动荡不安、水深火热的年代,要想过安稳平实的富足日子,无疑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。受过良好教育的外公,经受进步思想的洗礼,怎会甘心一辈子做只顾自己过舒坦小日子的市井之徒呢。于是,当红色的铁流奔涌在安宁河谷,当燎原的革命星火在冕宁全县蔓延飞舞,作为激进的知识分子和热血青年的外公,责无旁贷地投身为劳苦大众谋福祉革命队伍。

     19355月,红军长征经过冕宁,颇有文学底蕴和擅长书法的外公与一批热血青年、志士仁人一道书写标语,喜迎红军,并积极向广大民众宣传红军活动和政策。523,冕宁县革命委员会和冕宁县抗捐军成立,外公作为积极分子,与萧佩雄、李发明、向德纶3人一同由红军总政治部地方工作部主持接收入党,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。此后,外公加入抗捐军,和其他战士一道积极开展革命宣传、筹集物资等工作,全力支持红军北上。529抗捐军与“红军尾队”合编,组成一支300余人的队伍,开赴冕宁北部山区开展游击斗争。抗捐军开拔大桥,行至峨瓦山时突遭袭击,队伍被打散。抗捐军失败后,大队长萧佩雄、李发明、彭载璋等抗捐军骨干干部遭到屠杀,英勇就义。而外公和众多普通抗捐军战士也相继被捕,关押于县府监狱。身陷囹圄的外公在狱中受尽关押吊打之苦,直至当年冬新县官林可如上任,才得以释放。

    获得自由的外公,在稍事修养之后继续从事教员工作。后经一叶姓朋友(也是一名共产党员)举荐,转辗到西昌瑯环乡××学校(不详)任教。新中国成立后,外公因其地下党身份和较高的文化素质,被委以重任,供职于西昌县安宁乡政府,担任秘书工作。约50年代中期,受极左路线的影响,外公蒙冤(后在四清运动中得到平反)入狱并猝死狱中,终年40余岁。

    外婆姓杨,冕宁县复兴镇新荣村人,确切的生卒年无考。外公一生转辗各地,颠沛流离,外婆留守家中,独自一人带着母亲艰难度日,处境艰窘。由于外公常年不在家,孤立无援的外婆难免遭受夫家亲邻的挤兑,难以立足的她不得不带着年幼的母亲回娘家求生活。然而娘家的景况也不容乐观,给予外婆和母亲的关照微乎其微。何况,“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”,除了生活上的艰辛,外婆还要忍受重返娘家招致的闲言碎语。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,让外婆陷入生存的绝境,如若当时不是因为有母亲的存在,她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。然而不论生活有多少艰难困苦,只要外公还平安地活着,外婆心中的那盏明灯就不会熄灭,一家人就还有指望。

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苦苦撑持的外婆终究还是没能熬到外公平安回来。外公的猝然离世,无疑重重地给外婆致命一击,外婆哀毁骨立,心如槁木死灰

“记得当时得知噩耗后,未能与外公见上最后一面的外婆坐在田梗上痛哭不止”。我不知道,在母亲哭诉中的外婆,当时是在哭外公,还是在哭她自己。数月后,形容枯槁,精神恍惚的外婆撒手人寰。“当你外婆回光返照时,身边只我一个人。半夜时,她说口干,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喊起来给她舀水,我舀了小半瓢水递到她面前,她伸手想接没接住却把水瓢打翻在我身上,我吓得惊叫唤,而她却颓然倒在床上就不行了。”父母的骤然辞世,在母亲幼小的心灵蒙上了难以磨灭的阴影,并留下了撕心裂肺的刻骨之痛,以至于数十年后,饱经风霜的母亲,能淡忘种种人生之痛,却唯独不能忘记外婆离世前那悲凉凄惨的一幕。

“坏德哦,听你舅公说,安葬你外婆那天,我啥子都不晓得,还在遍田梗摘藨(pāo,一种野生莓)儿吃。”外婆的去逝,让年仅6(估算)的母亲彻底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。然而,不世事的她,却丝毫不知自己已沦为无依无靠,生活无着的境地。外婆死后,被娘家人就地安葬,可怜的外婆与外公“生不能同寝,死亦不能同穴”。此后,无人抚养的母亲被送到西昌月华与大姨娘(母亲同父异母的姐姐)一起生活,直至长大成人。

如今,大姨娘年愈七旬,母亲也已过了花甲之年,虽已是含饴弄孙之年,她们却一直恪守着清苦的农村生活信条。健康平安、子孙绕膝、尽享天伦……这一定是坎坷一生的外婆生前奢望的理想,也一定是坚定的革命者外公为之奋斗终生的光明愿景,而如今却在一双女儿身上实现了,如其泉下有知,一定深感欣慰。

     外公一生颠沛流离,外婆生前窘困潦倒,母亲年幼失怙,孤苦无依……回顾外公外婆凄惶惨淡的一生,心中不无辛酸苦楚,却又掺杂着些许光荣和自豪。一次次地心痛,一次次地落泪,为外公、外婆、母亲,也为无数为革命捐躯而平凡如外公的无名英雄……然而,悲痛却是一种力量。没有国,哪有家,正因为有无数像外公那样“舍小家,顾大家的平民英雄,才会有更多的仁人志士在中国最黑暗的时候挺身而出;也正因为有无数革命先烈的流血牺牲和竭力抗争,才会有新中国的诞生和中华民族的崛起,才会有我们今天幸福生活。如果外公尚在人世,我相信,他一定无悔于当初的选择,因为我们今天所享有的一切美好和幸福正是他和他的战友、同仁们毕生为之奋斗的。

    人生无憾,生命不悔。愿外公外婆在天堂一切安好,愿为新中国诞生和中华民族崛起、复兴而付出保贵生命、牺牲家庭幸福的革命先辈安息,因为今天发生了和发生着的一切,足以告慰英烈及其家人的超常付出和巨大牺牲!

(作者系冕宁县科协副主席)

(编辑:陈云庚)